游览闻名已久的桂林，自然在我的广西之行中。只是回国后的第一个冬天就时常穿越20几度的温差来回跑，致使身体健康被率先折腾坏了，自英国起就咳嗽不休。演出结束后搭组委会的车和陪同的小李一起开赴桂林。桂林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北部，气温明显低于南宁，到达时分桂林天空一直在飘着阴绵的细雨，落在衣服上薄薄地结成一道水雾。一层冬雨一层凉，尘埃也化作冷霜。中午到最有名的桂林人旺角美食街，因我不能吃油腻，就只好选些清淡的粥品，实在不甘心，还是给自己点了一份飘着红油的桂林米粉，其工艺各家有异，大致以猪、牛骨、罗汉果和各式佐料熬煮而成，香味浓郁。饭后在桂林市中心的街道上闲逛直到天慢慢暗下来，山和树开始蒙蒙不清。小李买了晚上的船票，去游两江四湖看夜景。这是桂林市市政改造工程的大手笔，连接漓江、桃花江、沟通榕湖、杉湖、桂湖、木龙湖构成环城水系，引水入湖，水道上再修建了十八座名桥，再现古时“千峰环野立，一水抱城流”的景观。夜色渐浓，雨还在下着。我们的船在曲折的水道上开开停停，若不是身边人声噪杂，这桨声灯影，这火树银花配上绵绵冬雨，还是蛮有情致的。江风让我觉得疲倦，拿过药瓶喝一口，还习惯性地缩缩脖子。

 在桂林的唯一一夜，睡得并不安稳，因为太冷了。转天，天更加阴凉，我发起了高烧。不管这么多！因为有扁舟一叶，将要送我入百里画廊。据说漓江最美的景色，是从桂林象鼻山伊始到阳朔碧莲峰这85公里的水程。约三亿二千五百万年前，桂林一带原是一片汪洋大海，地壳运动，海底沉积的石灰岩上升为陆地，风化剥蚀和雨水溶蚀，形成独具特色的峰林，峰丛，暗河和溶洞。也许正值枯水期，也许是有想象的期许，我感到有些微微的失望，和印象中还是挺有些差距。可脚下的漓江总是清澈动人的，水道或直或曲，我想象着阳光下这丰腴的绿必然是色泽万千的；现在没什么人气，更没有霞雾蒸腾，美景自然要打些折扣的。这里的山峰不高也不险，只在两岸错落排列，线条柔和曲折。我站在船头，很冷，看得到丝丝冷气；但毕竟我能听到江水的呼吸，看群峰矗立，象山悠然吸水，峭壁上偶尔飞出几只类似蝙蝠的鸟，还有那九马画山，碧莲出水，观音台，笔架峰…桂林山水之于我有了具象化的感受，而不再只是一个模糊而空幻的剪影。这两天人在水上游，难免发点思古之情，这样在水上走走停停，让人想到古时的“曲水流觞”。 “曲水流觞” 本是魏晋风度里的一种行酒令，三月三上巳节中派生出来的一种习俗。但一直以来，在我的感官世界里，隐约有一缕感伤。那时，人们在举行祓楔仪式后，分坐在水渠两旁，在上流放置酒杯，任其顺流而下，杯停在谁的面前，谁即取饮，彼此相乐，故称为“曲水流觞”。汉代有“引流引觞，递成曲水”之说。后逐渐成为上巳节一个重要组成部分。永和九年三月初三上已日，晋代书法大家、内史王羲之偕亲朋谢安、孙绰等四十余人，在兰亭举行的修禊活动，这一儒风雅俗的故事，一直留传至今。王羲之在《兰亭集序》中记载：“又有清流激荡，映带左右，引以为流觞曲水。列坐其次，虽无丝竹管弦之盛，一觞一咏，亦足以畅叙幽情。”王羲之等人传承古俗，流觞赋诗，留下了千古佳话，足见古人的风雅意致。

我们的小船一如羽觞，在寂静的山水中，漂游清流之上，等着遇到一个将“觞”再次拈起之人。

桂林之美，在于山水相依的缠绵，一起经由时间改变，一起注释着沧海桑田，厚泽无边。